GATTACA/CATTAGA

會找這本書來看,是因為幾個月前我有寫一篇討論「幹嘛投票」的文章,有人跟我說這本書也有提到這件事,我才好奇的找來看,但最引起我注意的其實是最後一章,作者稍微討論了一下「政黨惡鬥」這件事。我看到的時候是蠻驚訝的,因為我前陣子才在思考這件事。

如果你搜尋「政黨惡鬥」這四個字,會看到網路上充滿一堆諸如此類的言論：「政黨惡鬥會讓台灣完蛋」,「台灣會變得那麼糟,都是因為政黨惡鬥」,「我們要停止政黨惡鬥」。雖然大家都覺得政黨惡鬥是壞事,但我從來不這樣想……。先不解釋為什麼我覺得「政黨惡鬥其實是好事」,因為我要講的其實跟作者一樣,而我會把這一段文章貼上來。姑且不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就算真的是壞事好了,但我還是毫不在意。為什麼不在意？因為：人類社會絕對會有政黨惡鬥。

為什麼人類社會絕對會有政黨惡鬥？其實我有點懶得解釋這種小學程度的東西……但看很多人還真的想不透,我還是解釋一下好了。因為演化的關係,導致人類天性就是想要權力,而為了要得到權力,就必須要把別人踩在腳下,而沒有人會想要被別人踩在腳下,那這樣當然就會產生鬥爭嘛。雖然簡單到兩行就講完了,但竟然有很多人想不透為什麼,還真的有人相信只要講講幾句話,就可以讓人類不為了追求權力而鬥爭,從此手牽手和平相處。畢竟對人類來說,最重要的兩件事是「財富」跟「權力」,既然人類會為了財富而爭得頭破血流,那當然也會為了權力而鬥的要死。那些呼籲「我們要停止政黨惡鬥」的人,其實跟共產黨沒兩樣,只是一個叫我們放棄追求財富,一個是叫我們放棄追求權力。而叫我們放棄追求財富的下場是怎樣,大家也看到了。

甚至不需要動腦去思考人性,只要看看歷史就知道,政黨惡鬥是絕對沒辦法避免。既然沒辦法避免,何必擔心呢？就像每次坐飛機的時候,身邊一定會有那種很怕墜機的人,坐個飛機還緊張兮兮,可是飛機又不會因為你擔心就變成不墜機,那何必擔心？像我就算碰上亂流,飛機在那邊晃啊晃,一堆人緊張要死的時候,我還是毫不在意─── 我在意又能怎樣？─── 但人類天性似乎就有一種傾向,認為自己就是可以扭轉大勢所趨,即使他們只是無名小卒,這個天性講好聽是「人定勝天」,講難聽是「妄自尊大」,講簡單是「自戀」。「投票」這個現象是說明人類有多自戀的最好例子,雖然你去不去投票,根本就不會有任何影響,但人性就是自戀,相信自己就是很舉足輕重,沒有他們這一票就是不行,他們還是會很自我陶醉的去投票。

所以就算「政黨惡鬥」真的是壞事好了,但因為沒辦法避免,所以也不用擔心,把心思花在你可以控制的事情上吧。而且我覺得政黨惡鬥其實是好事,但我不會自己來解釋為什麼,因為跟愚民講邏輯是行不通的,不管你把邏輯解釋的有多清楚,他們還是聽不懂。聽不懂倒還無所謂,最糟糕的是,就像我常講的「腦袋不太好的人,通常都很情緒化。」即使你把邏輯解釋的清清楚楚,口沫橫飛振筆直書,但是只要讓他們聽不懂,他們就會開始亂咬亂吠,還幫你戴帽子了,像是：「你都在詭辯」,「你只會玩文字遊戲」,「你為了反對而反對」,「你跳針」,「你腦補」。(以上這些稱號我都拿過。)所以為了避免被那些暴民攻擊,最好的方式是引用權威的話,這樣他們要亂咬的話,你還可以拿別人當擋箭牌：「我只是負責轉述,不要跟我抗議。」

所以為什麼我從小就不屑投票,卻一直不敢大聲宣揚？因為會去投票的都是呆頭呆腦的人,而那種被情緒控制,毫無理性的人,還通常會有一個共通點：消滅異己。只要讓他們知道你不投票,他們就會把你罵到狗血淋頭,簡直就像宗教戰爭一樣,如果早個一千年,他們一定會把你綁在十字架上燒掉。但像我們這種不投票的人,卻不會去罵那些人,反而對他們很寬容,甚至還有點同情他們,也不會嘲笑他們(好啦,也許私底下會偷偷寫在自己網誌嘲笑一下,但不會當面嘲笑)。因為我很怕被那些人搞宗教戰爭,才一直不敢宣揚自己不投票的信仰,非得要等有權威當我的擋箭牌的時候才敢講。而「政黨惡鬥」也是同樣的道理,以下是「我的擋箭牌」的看法。(P.S. 我只是轉述,不要跟我抗議。)

第24章。一些小小的建議：兩黨合作結束。

驅車經過華盛頓特區西北邊，這個城市的一隅如此富裕，令人嘆為觀止。駕駛座旁的好友卡恩想不透，這座城市根本不生產什麼東西，何以能累積如此龐大的財富？我不假思索，馬上酸溜溜地說：「其中部份跟偷來的沒有兩樣，有些是直接課稅來的，但主要是經由政治捐獻，這裡好像一個龐大的保護網中的收費站。」

但是卡恩的腦筋轉得更快，立即從經濟理論來分析，說我的解釋還不夠尖酸。在政黨競爭的情況下，以不正當手段獲得的「所有」金錢理應用在買票上才是。假設共和黨執政，每年收進一千億美元。那民主黨可以提出政見，完全照共和黨的政策而行，外加每年給重要的選民十億美元。在對手沒有相對行動的情況下，這個策略可以讓他們贏得下次的選舉，還淨賺九百九十億美元。但是共和黨可以還擊，提出另給二十億美元的條件，自己淨賺九百八十億美元。依我們從競爭市場得到的經驗，這種出價戰一定沒完沒了，直到所有過多的利潤完全不存在為止。

政治也應有反托拉斯法。

當某個行業是由兩個非常賺錢的公司所主宰，理論告訴我們，如果兩家公司不打價格戰，那就有勾結的可能性存在。在共和黨和民主黨的例子中，共謀勾結不只是必須，甚至昭然若揭，這就叫做兩黨合作。

共和黨和民主黨國會議員坐下來談「協商折衷方案」時，他們的所作所為若換成民間也這麼做，就有可能坐牢。我們不允許聯合航空和美國航空的總裁坐下來協商機票價格的妥協方案，為什麼我們卻允許國會的多數黨和少數黨領袖去協商財稅政策的妥協方案？

亞當史密斯指出：「同一行業的人很少齊聚一堂，連大家一起遊樂、消遣都少見，要是有所交談，最後總是圖謀不利於大眾，或想串聯提高價格。」這個觀察正是反托拉斯法立法的依據，以阻止陰謀和串聯成形。

如果聯合航空的總裁不小心在野餐會上碰到美國航空的總裁，依據法律，他不准說：「如果你在紐約到丹佛的航線上不賣得比我便宜，我也不會在芝加哥到洛杉磯的航線上賣得比你便宜。」可是我們卻准許共和黨的領袖向民主黨提議：「若是你支持對我選區農民有利的農業計畫，我就支持你的都市選區房屋營造補助方案。」

我建議，所有的妥協，事實上，應該說是包括候選人、公職人員、敵對政黨黨員間的所有對話，應一律適用克雷頓反托拉斯法案的相同條款，但這個法案目前只規範美國每一家民間企業的活動。我相信，政治反托拉斯法帶來的好處，不會亞於經濟反托拉斯法給消費者的好處。一旦華盛頓西北區的財富因此產生政治價格戰而耗竭，政治人物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可能只好以建立更有效率的政府來爭取選票。

根據作者的這篇文章,我可以提出一個陰謀論,也許媒體不斷呼籲「我們要停止政黨惡鬥」,其實是政客的陰謀,因為只要讓他們不用惡鬥,就可以陰謀勾結了,沒想到還一堆人呆呆的上當。

補充一件事,雖然我前面一直說「政黨惡鬥沒辦法避免」,但我想還是有兩個例外：

一,集權專制,當一個國家集權專制,就不會有政黨惡鬥了(中國)。如果一個國家很民主,允許每個人去追求權力,就絕對會出現惡鬥。事實上,我真的想不到世界上有哪個民主國家沒有政黨惡鬥(不要跟我說新加坡),如果有的話跟我講一下。

二,當有敵人的時候就不會惡鬥了。

說到第二個條件,讓我想到好幾年前我看「葛林斯潘」的傳記「我們的新世界」,他說以前美國的政黨很和平相處,但現在就惡鬥的很厲害。我看到的時候是很驚訝的,因為我知道(我說「我知道」,我可不是說「我相信」)人類社會絕對會有政黨惡鬥,所以我很驚訝像美國那麼民主的國家,竟然沒有惡鬥。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想了很多解釋,但是都很牽強,像是「也許那時候人口還不夠多,所以就算得到權力,但因為能統治的人太少了,所以好處也不大」。或是「也許那時候二戰才剛結束,大家還沒力氣搞惡鬥」。雖然這些解釋漏洞很多,但我也一直想不到合理的解釋,過了很多年後我才忽然想到一個比較好的解釋：美國那時候在跟蘇聯冷戰。

如果你仔細觀察歷史,會發現當人類處於和平的時候,就會開始內鬥,而要人類團結的唯一辦法是「製造敵人」。這讓我想到有一集電影版的「Star Trek」,我對那集有兩個地方印象很深刻,雖然是小時候看的,但是那一集有兩個主題曾經在網路上討論的很熱烈,所以我還記得。其中一個是「未來沒有錢的存在,人類工作是為了成就感」,這個設定引起很多討論,不過跟這篇文章無關,就不講了。另一個是,電影裡說人類未來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戰爭過後,人類社會窮困潦倒,直到有一天發現了外星人。人類在知道外面有一個更大的世界後,覺悟到我們在小小的星球上爭權奪利互相殘殺很幼稚,從此就和平共處,開創了美好的未來。

雖然電影裡面把人類和平共處的動機講的很偉大,但是如果你真的瞭解人性的話,就會知道電影其實只說對了一半。答對的那一半是「發現外星人,可能真的會讓人類從此和平共處」。沒答對的那一半是「但人類和平共處,只是因為發現了新的敵人」。所以為什麼歷史上的獨裁者,幾乎都會製造敵人？像小說「1984」也有惡搞這一點,政府為了要控制人民,也是製造敵人。因為當有敵人的時候,人類就不會去注意領袖是不是獨裁,也不會注意彼此間有什麼歧見,而只會把注意力放在敵人上。這道理其實就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當外面有更可怕的敵人時,你就不會去在意國內的敵人了。

因為以前美國有蘇聯這個敵人,當然就不會搞內鬥嘛,當冷戰結束,沒敵人了,就內鬥啦。所以我覺得台灣現在會惡鬥的那麼厲害,也只不過是因為現在已經不把中國當敵人了,也沒人相信我們真的會跟中國打起來。既然和平了,就開始內鬥了。人性簡直比天上的星星還好預測行徑。

因為要政黨惡鬥不存在,只能靠這兩個條件：「專制」跟「敵人」,所以台灣惡鬥到不輸美國,其實證明了台灣不只對內很民主,對外也沒外患。這可是很值得驕傲的好事,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堆人卻覺得這是很丟臉的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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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便講一件事,跟政黨惡鬥沒關係,是「媒體亂象」。

跟「政黨惡鬥」一樣,也很多人批評台灣的「媒體亂象」,但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大概在15年前而已,那時候台灣還沒有一堆第四台跟一堆24小時的新聞台,也還沒有媒體亂象,但那時候我就知道台灣未來一定會出現媒體亂象。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全世界的民主國家都有媒體亂象」。這就好像全世界的先進國家,生育率都很低,所以你連想都不用想,只要假設台灣也會變成先進國家,那就一定也會出現低生育率。同樣的,只要假設台灣越來越民主,那就一定也會出現媒體亂象。畢竟人類的差異其實不大,如果全世界都這樣,沒有特別理由的話,就要假設我們也會變成那樣。

那為什麼民主國家一定會出現媒體亂象？其實我有點懶得解釋這種小學程度的東西……。因為要成為民主國家,有兩個很重要的條件,「言論自由」跟「資本主義」。在言論自由這個條件下,記者可以愛寫什麼就寫什麼,配合資本主義的精神「賺錢第一」,當然記者就會去寫能讓他們賺錢的新聞。而什麼樣的新聞才能賺錢呢？就是能吸引最多人看的新聞嘛。那要什麼樣的新聞才能吸引最多人看呢？很不幸的,大多數的人都不聰明,所以為了吸引大多數的人看,當然只能寫些不用大腦的新聞。

我把邏輯一步一步的解釋清楚,只是要證明「媒體亂象是必然的,絕對無法避免」,既然無法避免,何必擔心呢？就像我們也不需要擔心墜機跟政黨惡鬥嘛。雖然民主國家一定會出現媒體亂象跟政黨惡鬥,但很多人卻講的這好像是台灣的特產一樣,從這就能看出他們是多麼的沒國際觀。國外不僅也有,而且還更嚴重,像美國的惡鬥比台灣更可怕,而英國的記者還可以害死自己的王妃。雖然偶爾會有稍微有國際觀的人跳出來說「其實國外的媒體也好不到哪,只是他們還是會有一兩個好的,但台灣是一個都沒有。」這句話是真的,像美國有「華盛頓郵報」跟「紐約時報」,而英國有「泰晤士報」,但台灣是一個都沒有。

那為什麼台灣一個像樣的媒體都沒有？很多人說是因為「台灣的記者特別爛」,但我不這樣想就是了……因為人類的差異不大,如果沒有證據的話,就不要認為我們有比較特別(不管是特別爛或特別好),而且台灣的教育水準在國際排名上也不低,更沒有理由要覺得我們特別爛。如果要我猜的話,我猜是因為市場不夠大,像美國有3億人,英國有6千萬,但台灣只有2千萬。而所謂「好的新聞」,因為只能賣給少數的聰明人,假設社會上有20%的人是聰明的,那在美國就有6千萬的市場,但在台灣卻只能有4百萬。美國的聰明人就是台灣總人口的三倍,他們的市場當然可以支撐起好的媒體。(順便說一下,我覺得人口少也是台灣的職棒發展不起來的原因,雖然很多棒球迷不願意相信就是了。)

既然媒體亂象無法避免,就不用擔心了。而沒有好的媒體,也只是因為人口太少,所以也不需要自卑。而且我也很懷疑媒體亂象真的有大家講的那麼嚴重……畢竟台灣的媒體也亂了十年了,真的有造成什麼很大的傷害嗎？就算真的有什麼傷害好了,反正從歷史看來,「媒體亂象」的傷害也不會比「媒體和諧」來得大,假如要享受言論自由的話,就只好接受一點副作用了。又不是活在童話世界可以事事稱心如意,很多事本來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媒體亂象」跟「政黨惡鬥」這兩件事有很多相似之處：一,都是民主國家必然會出現的現象。二,都無法避免。三,未必不是好事。但很多人卻不會去想這是不是真的不好,而且還覺得這是可以避免的,他們真的相信只要抗抗議就可以讓政客不想要爭奪權力,或是讓記者不想要賺錢,看有那麼多人這樣想,其實讓我有點恐懼……。我不擔心台灣的媒體跟政黨,但我卻很怕那些人,因為這些事情都是只要稍微動腦想一下,就會知道沒什麼大不了,但卻有那麼多人連腦都不肯動一下……。也許這就是共產黨會崛起的原因,因為人類只聽得下簡單的口號：「惡鬥不好,我們要合作」,「媒體太亂不好,我們要和諧」,「有錢人剝削勞工,我們要打倒有錢人」。人類似乎只聽得下簡單的口號,如果一件事需要用兩句話以上才能解釋清楚的話,他們就不會信了,一定要把口號簡短到只有一句話,像死刑也是同樣的道理：「殺人償命。」口號越簡短越有效果,千萬不能訴諸邏輯,他們聽不懂。那種容易被口號洗腦又不會動腦去懷疑的人,如果早個一千年,他們就是會搞宗教戰爭的暴民,早個一百年則會搞無產階級革命,所以看到台灣有那麼多這種人,實在讓我很擔心,真不知道他們未來會搞出什麼暴動……

諷刺的是,他們口口聲聲說政客跟媒體是社會的亂源,但他們都沒發現像他們那種不動腦又容易被洗腦的人才真的是社會的亂源。